浦东新区临沂六村的一间老式公房里,一个女孩正熟练地做着家务。在她身后,东方卫视的摄像机镜头正沙沙记录着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。这个名叫乔美丽的女孩出生于一个多灾多难家庭:因为在母体内溺到羊水,她被无情地宣布为智力障碍人士;她的父亲多年前左腿截肢,今年年初又因为突发脑梗塞,目前连语言表达也出现了问题;没有工作的母亲挑起了照顾丈夫和女儿的重担,一家人就依靠着父亲微薄的工资和社会低保维持生活。
三口之家 日均生活费20元
乔美丽的父亲早年残疾,行动不便,母亲原来在一家集体企业上班,但效益一直不好,自从生下女儿后,家里的两个人都需要她照顾,就没再没有外出工作过。这个三口之家仅靠着父亲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着。
省下饮料钱避免晚餐“打水漂”
乔妈妈每天都在精打细算,怎样才能让手中有限的钱够支付一家人的开销而不用靠借钱过日子。她算过这样一笔账:乔爸爸的工资是700元(这还是最近刚涨过的,原来只有600多元),社会给的低保有320元,一家三口一个月的总收入就是这1020元,为了省下车费,别的孩子都由父母接送,只有乔美丽必须自己坐车上学放学,可一个月的公交车费还要一百多元;父亲看病吃药,一个月也要两三百元,剩下的六百多元就是这个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了,平均一天20元钱。
丁是丁卯是卯的20元钱,没有一分钱是可以乱花的。“有时候,美丽练完体操,看到别的小朋友都喝饮料,她跟我说她也想喝,一瓶饮料才几个钱啊,可我也没办法买给她,我跟她说,不是妈妈小气,实在是挤不出这点钱,如果今天给你买了一瓶饮料,我就不知道晚上的饭钱到哪里去省了。”说这话时,乔妈妈的脸上挂着深深的无奈和痛苦,“但凡我有一点点活络钱,我一定买回饮料给我女儿喝。”
一根香肠偶尔给女儿补身子
就是这样,乔妈妈每天还在为柴米油盐发愁:“一睁开眼睛,什么都要钱。菜贵得不得了,鸡毛菜也要3块5一斤,我就只能买些便宜的,比如绿豆芽,1块5,我买1块钱的,再买点别的。我和她爸爸吃什么都无所谓,但是美丽正在长身体,我尽量给她吃些好的,有时候到商店里买根香肠什么的,也算是让她有个荤菜吃。”
懂事的女儿也从不让妈妈为难,反倒经常安慰妈妈。但是她毕竟也只是个16岁的孩子,于是每个月的29日就成了乔美丽最盼望的日子,因为那天是爸爸发工资的日子,每当爸爸拿了工资,就会带女儿去吃一顿麦当劳。麦当劳就在乔美丽家小区的对面,但是她每个月只能去一次。于是,她就像期盼过年一样,期盼着这顿被别的孩子看作“**食品”的奖励。
8平方米小屋出租计划遭“搁浅”
可是老天似乎还在有意考验这个孩子。今年1月,乔爸爸突发脑溢血中风住进了医院,这使得这个本就十分苦难的家庭更加不幸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,我们家已经够苦了,可老天为什么还让我们更苦。”乔美丽这样问妈妈。为了支付父亲的治疗费用,乔妈妈决定三口人搬到一个房间,把另外一个不足8平方米的小房间租出去。
在托人介绍了二十多天后,乔妈妈终于等到了好消息:“房间每月租金400元,人家已经付了订金,说好周末就搬来。”能够多出400元的收入,对于这个家庭来说,已经是个天大的好消息,可就在母女俩高兴地说着的时候,刚离开的房客回来了,说原来的房东不肯退,不能租乔家的房子了。
乔妈妈马上把订金退给了人家,看着房客千恩万谢地离开,她还得回过身来安慰女儿和丈夫,“没什么,慢慢再找(房客)。”但是,笑容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了。懂事的乔美丽也安慰着妈妈爸爸,一家人就是这样互相安慰、鼓励、扶持着,一路走了过来。
“其实我妈妈脾气不好,经常发火,但是我尽量不惹她生气,因为我知道她是太难了。现在一家人的担子都落在她一个人的肩上,等我长大了,有能力了,这个家就由我来扛,让妈妈歇歇。”懂事的乔美丽现在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够早日接过妈妈肩上的担子。
考试只得9分无奈告别普通小学
乔美丽的智力障碍是在母体内溺到羊水所致,幸运的是,从外表看,她跟正常的孩子并没有十分明显的不同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最初她的父母并不愿意承认女儿是个智力残疾的孩子,他们希望女儿能跟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,能够被正常的世界所接受,能够融入正常人的生活。于是,到了上学的年纪,乔美丽被爸爸妈妈送到了一所普通的小学,跟其他正常的孩子一起读书。
但是很快,乔美丽的老师和同学们就发现了她的“异样”。“我们美丽之前没上过幼儿园,进了学校,字也不会写,算术也不会,阿拉伯数字1和2还能写写,到了3就写不出来了,我就看着她跟那个3较劲,一边写一边哭。”乔美丽的妈妈一边模仿一边回忆着当初把女儿送进学校的情景。
每次考试,乔美丽总是班级里的最后一名,人家学习不好,考试不及格也能考个五十多分,但乔美丽却只考了9分,爸爸气得把卷子扔出了窗外。老师嫌她拖了全班的后腿,久而久之,乔美丽在班级里成了不受欢迎的人。
“同学们都嘲笑我是傻子,老师也不管我了,我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,平时我交作业老师就批一批,不交,她也不跟我要;考试,我不参加更好,还省得影响全班的成绩。最让我难受的是,每次班级里值日大扫除,轮到我就自动把我跳过去,根本不排我,平时我在家里也能扫地干活,为什么到了大扫除的时候,别人都有事情做,只有我什么也不安排我干。”提起那段被完全忽视的日子,乔美丽到现在仍是很伤心。
在班级里成为被忽略和漠视的人,这种滋味使本来就没有自信的乔美丽更加自卑,笑容开始从她的脸上消失,加上她终日里一语不发,渐渐地,她离同学们越来越远,甚至开始拒绝与人沟通和交往,只是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,看着越来越不快乐的女儿,乔美丽的爸爸妈妈不得不面对现实,他们带着美丽去做了智商测试,结果竟然低于40,这个结果宣布了美丽不能再留在正常人的世界里,于是在2000年,乔美丽被转到了浦东新区辅读学校。
新环境 新同学 长得特殊却很可爱
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是智障儿童,所以刚进辅读学校的时候,乔美丽的父母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女儿是在这种特殊的学校读书。当有邻居问起,他们都会用一所离家很远的普通小学的名字搪塞对方:“如果是在正常学校吧,即使孩子再差,人家最多也就觉得她笨一点,但是你一说是辅读学校的,那就一定会把你划在那一堆了。”